秦含章 112歲大國工匠的精釀人生

{start}757333{end}

  秦含章 112歲大國工匠的精釀人生

  

  秦含章 112歲大國工匠的精釀人生

  8月21日上午9時,秦含章追悼會及遺體告別儀式在八寶山殯儀館蘭廳舉行。新京報記者 李木易 攝

  姓名:秦含章

  性別:男

  年齡:112歲

  籍貫:江蘇無錫

  去世原因:病逝

  生前身份:食品工業和發酵工業專家

  112歲的秦含章最后一次出現在公眾場合,是去世前半個月出席白酒的品鑒活動,精神矍鑠。但不幸突如其來,8月15日下午,秦含章在北京去世。

  8月21日,秦含章遺體告別儀式在八寶山舉行。挽聯評價秦含章是“大國工匠”。上世紀六七十年代,他曾先后攻克汾酒、茅臺的技術難關。他去世后,兩家企業均發文悼念。

  茅臺原董事長季克良在告別儀式現場說:“我很敬佩他,他是一個德高望重、兩袖清風的好老師。”

  從留學歸國到產業報國

  2017年,江蘇省錫山高級中學110年校慶,110歲的秦含章專程返回無錫參加。

  這所學校的前身為匡村中學,由民營實業家匡仲謀創辦。上世紀20年代,秦含章正是從這所學校起步邁向世界,并和匡仲謀結下深厚情誼。

  從這所學校畢業后,秦含章前往上海國立勞動大學農學院深造。1931年,秦含章要到比利時留學,匡仲謀資助了他1080塊大洋購買前往比利時的船票,還資助了他的學費。匡仲謀在碼頭送別秦含章時,說了8個字“學成歸來,造福桑梓”。

  1935年,秦含章從比利時國立圣布律高等農學院畢業,又于1936年到德國柏林大學發酵學院進修。

  秦含章學成歸來拜訪匡仲謀時,時值抗日戰爭,匡仲謀的生活已經大不如前,寄住在其他人家中。吃飯時,匡仲謀碗里只有一塊肉,匡仲謀把那塊肉夾給了秦含章吃。2016年,秦含章向錫山高級中學校長唐江澎回憶這些往事時,泣不成聲。

  參加校慶時,秦含章特地從輪椅上下來,走上匡仲謀塑像前的小坡,向塑像三鞠躬,并走上前摩挲塑像面龐。秦含章還為塑像題寫了“永遠的校主”幾個字。儀式結束后,眾人將要離開,秦含章特地轉身回去向雕像三鞠躬。

  在唐江澎看來,秦含章一生都記著匡仲謀送別時說的那句話,投身于學術報國的事業之中。1950年,秦含章被任命為中央人民政府食品工業部參事、輕工業部參事。1952年5月,秦含章赴歐洲訂購甜菜糖廠設備,籌建華北(包頭)糖廠。1955年奉命兩度到青島啤酒廠研究啤酒裝瓶后的混濁問題,并研究試制啤酒。

  1958年前后,秦含章根據輕工業部教育委員會的規劃,先后在北京、天津、廣州等城市陸續主持籌建了15所輕工院校,包括無錫輕工業學院。

  其實在秦含章前往比利時留學前,匡仲謀就有了創辦匡村大學的計劃,但由于種種原因被迫擱淺。秦含章籌建無錫輕工業學院,“算是把匡公辦大學的夢給圓了。”唐江澎說。

  突破汾酒茅臺技術難關

  1960年,秦含章調任第一輕工業部發酵工業科學研究所所長,1978年擔任食品發酵研究所所長。研究所不少重大成果被茅臺、汾酒、洋河、紅星等企業運用。但當時研究所將科研成果交給了企業,沒有跟企業爭名利。

  1964年2月至1965年5月,從秦含章帶隊的“汾酒試點”開始,汾酒完成了從傳統釀造工藝向現代釀酒工業的巨大轉變,對酒的分析達到了分子水平,試點成果1978年獲得了全國科學大會重大成果獎。

  1975年,秦含章負責茅臺產品化驗分析工作,歷時八年,得出結論,因茅臺鎮特殊自然環境及氣候條件決定,茅臺酒不能異地生產。茅臺以企業名義發布的悼文中寫道:“先生之研究,為茅臺酒從最初年產數百噸到今天數萬噸之發展,提供科學論據,奠定技術基礎,豐碑偉業,時至今日,茅臺仍感念在茲,無時或忘。”

  告別儀式現場,秦含章的學生、茅臺原董事長季克良前來致哀。“我很敬佩他,他是一個德高望重、兩袖清風的好老師。”

  秦含章還曾攻克青島啤酒、長城酒廠、張裕葡萄酒廠、蘇州酒廠、無錫酒廠、紹興酒廠的技術難題。

  在同事張女士印象里,秦含章是個風度翩翩的人。上世紀70年代在研究所工作時,秦含章會穿著風衣,戴著洋氣的巴拿馬草帽。

  90歲以后,秦含章仍然關注時事和行業發展情況。張女士拜訪秦含章時發現,秦含章會把報紙雜志上的時事新聞和行業信息整理出來,提出自己的觀點。

  “他是一位文理兼通的老學者,文筆也很好。”張女士說。

  秦含章退休后創作了不少關于退休生活和行業技術的生動小詩。100多歲時,秦含章還出版了分上下兩冊的《酒文化小品集》一書。

  2019年年初,張女士給秦含章拜年,秦含章堅持站起來和來訪者握手表示歡迎,盡管他站得很吃力。來訪者離開時,秦含章會起身將他們送到門口:“他對人非常尊敬,讓人也尊敬他。”

  淡泊名利,生活習慣健康

  談起秦含章的長壽秘籍,小兒子秦大文說,父親并沒有為了長壽特意改變日常生活,一貫遵循著自己的生活習慣:“他一生淡泊名利,生活習慣比較健康。”

  秦大文回憶,父親一生從來不計得失,就連自己一個月多少工資都不知道:“發多少就是多少,從來不會數一數或者查一下工資明細。”

  秦大文記得,年輕的自己面臨找工作,有人勸秦含章說:“你身為研究所所長,按照制度可以把孩子安排進來工作啊。”當時秦含章的回復是,其他人可以按照制度安排子女工作,但我作為所長就是不行,讓孩子自己找出路。

  秦大文認為,父親的生活習性也受到繼母索穎的影響。索穎生于1922年,是營養學專家,前兩年去世。秦大文說,家中的沙發旁,父親存放有白酒、啤酒、紅酒,平時喝的時候,沒有什么選擇。因為秦大文的生母去世比較早,父親生活習慣受留學那段時間的影響,也受到繼母的一些影響。

  秦含章愛喝咖啡吃巧克力,年輕的時候,少吃多餐,一天要吃五頓飯。秦大文說,秦含章早餐通常會用面包機烤兩片面包涂上果醬搭配奶酪、牛奶食用。上午10時左右會吃上幾片牛肉,高興的話就坐在沙發上,從沙發旁隨意拿出一瓶酒,端起酒盅抿上幾口。

  到了中午,秦含章會吃一份軟米飯、一個豆包或花卷、和一碗排骨湯之類的,菜品一般是一葷兩素,豆制品搭配,素菜也要做得軟爛可口。下午3點,秦含章會榨一杯鮮橙汁,晚餐就是一碗雜米粥,里邊有大米、小米和江米,兩個豆沙包,一顆雞蛋(有時做成蛋羹),還有一份蔬菜泥,或者餛飩、油菜雞湯面換著吃。

  生前留下6000萬字著作

  中國酒雜志社原社長兼總編趙愛民上世紀80年代在輕工業部辦公廳工作,當時秦含章是全國人大代表,每年開完會還要給輕工業部幾千名干部傳達會議精神。后來趙愛民調到了中國酒雜志社,登門拜訪了秦含章。

  第一次拜訪時,趙愛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:這位老專家竟然住在團結湖一處簡易的房子里,兼作書房的客廳僅有6平方米,三四個人站在里面就轉不過身來。每次趙愛民問他為什么住在這么小的房子里時,秦含章都會假裝沒聽見。

  還有一次,有朋友讓秦含章向組織提要求。秦含章說,在他即將退休的時候,組織上已經找他談過話,問有沒有什么要求:“我有房子住,上班有工資,退休有養老金,衣食無憂哪還有什么要求。”

  直到去世,秦含章一直住在這里。

  也就是在這個狹小的空間里,秦含章給后人留下了寶貴的知識財富。他撰寫的科研報告、論文和著作以及與他人合寫的書共計40余部,近6000萬字。這些大部分都是他在視力受限的情況下完成的。

  上世紀60年代,秦含章因病右眼失明,左眼視力嚴重受影響,寫作時他左手拿兩個十倍放大鏡,右手執筆。

  為了提升酒的產量和口感,他三度在法國調查研究葡萄釀酒的技術,每一次出國考察,他都會抓緊機會深入調研走訪,力求把在國外學到的最新技術成果和先進經驗傳遞到國內,以便盡快提升生產能力。

  如今,他的許多作品成為發酵工業極富實用價值的必備讀物,也成為許多院校的教科書和生產科研人員的技術指南。

  秦含章曾說:“退休后,我覺得自己的思想、興趣、愛好還沒有完全表達,我要繼續把我所知記錄下來……留給后人。”

  今年7月30日,趙愛民最后一次拜訪秦含章。當時秦含章仍能清晰地說出自己的年齡——112歲,還用帶著濃重無錫口音的普通話背了一首古詩。當時秦含章聽力、視力都不太好了,但思維還很清楚。接著,秦含章出席了一個白酒品鑒的活動,這也是他最后一次公開露面。

  8月15日下午,秦含章在北京病逝。

  新京報記者 劉名洋

快速时时彩是官方彩吗